萬物皆有裂隙

 萬物皆有裂隙

前一陣有個朋友，從我這兒瞭解點信息，爲的是幫助決定是選擇讓孩子去讀“雲谷學校”初中（要不要參加搖號），還是本學區“十三中”本部。她把身邊所有可能提供信息的人，問了個遍。

這事兒讓我回想起，自己孩子讀書走過的路。雖是不尋常之路，但也沒有太多糾結。而且似乎一直運氣都不錯，讓我感受到萬物皆有裂隙，機會總是存在。再僵化單一的環境，也有機會追尋自我，再小的群落，少數群體，生存的空間也有。稱不上怡然自得，但也總能心願達成。

在孩子的教育上，自始至終期待，盡可能不進入僵化/刻板，甚至有些瘋狂的系統（當然這只是我片面看法，每個人體驗不同，感受不一，請不認同者包含）。2010年前後，一方面在接受心理咨詢專業訓練中，接觸到嬰幼兒，青少年的治療；另一方面遇到了蒙氏教育，以及提出愛和自由的孫瑞雪，還成爲她來杭州公益講座的志願者，這些也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
那時兒子剛好兩歲，想著有機會找一家蒙氏園，後來因各種機緣巧合，和嘟嘟爸，由由媽，一起下決心搞了華德福風格的幼兒園--西溪家園，一家小而美的幼兒園。11年開園，班上4個孩子。

讓人沒想到的是，這麽惡劣的環境下，現在園還活著。其間的辛苦波折，老師的更替，無法言説，但回頭看看依舊是如此美好。三年三年，容量雖小，可也惠及了不少家庭孩子，每每想到能讓這些孩子最初三年，能如此美好的度過，心中就不少感動。今年西溪家園的老師們決定要畫上句號，等此時班上所有的孩子畢業，就完成她歷史使命。有些傷感，又感受到完滿。

三年一晃就過去，2014年讀小學在即。小區邊上有個公辦小學，隔著鐵柵欄就能看到校舍及操場。可這只能是最後迫不得已之選，自己的理念想法沒變，依舊想要尋找恰儅的去處。人生很有意思，冥冥中自有安排，或亦是自己的努力，瞭解到有一家民間蒙氏理念的教育機構，聲稱當年要成立。雖然距離略有點遠，但還能承受，於是隨即報名。

幸運之神繼續眷顧我們，等到8月份，要開學前，得到消息，那所機構因原來校址的租賃遇阻，會換到一個小區的會所，而那小區，就在我們對面，孩子十分鐘步行的路程就能到。這樣的安排真是讓人感謝老天。

這家叫啓蒙的民間蒙氏機構，九月份開張了，報到那天，班上僅兩個孩子，兒子是其中之一。啓蒙在接下去的四年，最終沒有申請到學校牌照，所有這裏小學階段的小朋友，都沒有學籍（當然，有些家長會找路子幫孩子挂一個學籍）。夫人雖然心中有所擔憂，包括她身邊的人也覺得萬萬不可，沒有學籍，無限可怕，似乎一生都會被毀去。好在夫人寬容，并且也知道我的執拗，只能放手讓我繼續“瘋狂”。

這個過程會讓我想到卡夫卡的作品，《變形記》，《城堡》都很精妙而又發人深省，隨著社會組織的不斷進化，人逐步異化/物化。我們總是需要一些東西來標識自己，而在一些高度集權的社會中，那更加可怕，我們無論活著還是死去，都要不斷證明自己是自己。剛剛過去的數年，也許大家對此有更深的體會。

當然這種異化，反過來又讓人主動靠近，相互影響傾軋，攀附于它，成爲安全的來源，取消掃碼讓很多人不適應，可以略見一斑，考公暴增也是如此。

四年後又一次面臨選擇，啓蒙關門在即，最後幾個月是家長們自助式請老師們繼續留教，接下去往哪兒走？其實，只要我們只關注此刻，不要推演可能帶來的一生，不要妄圖安排好美好明天，可能選擇并非太難。現在流行，或被”逼迫“，在出生就開始倒計時，把孩子塞入軌道，自己裝進套子，通過奮起努力，盡力彌合一切縫隙，的確也會讓選擇簡單。唯一沒法控制的是無常，會不經意的敲打我們，甚至摧毀一切。

我們選擇/被選擇去了維翰，一家進入IB學校備選期的民辦。那時的孩子沒見過什麽考試，尤其是語文教育，和系統内的完全不同，筆試成績估計一塌糊塗，差點沒機會進去。後來聽説是面試時，孩子展示的器樂和表現打動了小學副校長（也是面試老師之一），覺得應該不是個”傻子“，一定能跟上。否則就要成爲失學兒童:-)當然老師的眼光是準的，兒子有了學籍，也正常的繼續念書，而維翰總體也很不錯。

本來考慮接下去在那兒繼續讀初中，這樣比較簡單，適合懶惰的自己。當然，也可以回到學區公辦初中，小區另一面，步行十分鐘，這應該也是最後迫不得已的備選。

那一年（2020），杭州小升初做了一次改革，所有民辦都需要搖號。於是一個早就在觀察的學校，掉落到到眼前，杭州雲谷學校，曾經不限地域招生，要層層篩選的學校，就這麽輕而易舉搖號進入。

在雲谷，讓兒子覺得非常滿意，有個原因是中飯可以自選，再也不用吃自己不愛吃的東西。我們文化中最偉大的”爲你好“，總算在這得到了解決。當然很多人可能會說，慣壞了孩子，讓他如此挑食，以後有他吃苦頭的時候。難道，大家真的如此“聰明”的相信，小時候多違逆心願，長大就不吃苦了嗎？我不願意成爲這樣的“聰明人”，還是先保障最基本的權利比較好。成人（權威）總是凌駕於孩子之上，無意義的强迫違背心願，這只是爲了長大更好的受虐，變成機器而已。

兩年後的此刻，又因爲朋友的機緣，孩子來到薩斯卡通讀高中，真沒想到自己在半百之年，沾孩子的光，追求自由的心願也能達成一半。在別人眼裏似乎我早就規劃了一切，一步步按部就班，可天地良心，都是得過且過。

如今對孩子的學習，更加需要靠他自己，我的煩惱是---太空，可我又如此之懶散，還是且走且看吧。

萬物皆有裂隙，這麽説有些傲慢，對很多人來説根本沒有機會選擇。既沒有環境支持，又沒有物質條件，更沒有心理能力。可仍然祝願，每個人問問自己的内心，去看一看，找到那條裂隙，讓光照進來，得到一絲溫暖。